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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50年代的那场比武为何让金庸名动“江湖”?
作者:    来源:非常历史    发布时间:2018年11月07日    责任编辑:美崽

  一九五四年初,香港武术界的太极与白鹤两大门派囿於门户之见而发生争执。他们先是在报章上唇枪舌战,互相攻讦;都认为自家功夫好,对方不在话下。弄到後来各不相让,怨愤难消,索性签下一张“各安天命”的生死状,由两派的掌门人比武打擂,一决雌雄。时间定於元月十七日下午四时;因香港法例禁打擂台,地点便约定在一水之隔的澳门。

  消息传出,恰似平地里一声响雷,致令港澳两地的居民奔走相告,群情鼎沸。对过腻了那种日复一日单调平淡生活的人们来说,这实在是一桩颇富刺激性的事情。

  当地新闻传媒更是不失时机地抓住此一热门话题,连篇累牍地给予详尽的报导。

梁羽生·陈文统

  香港《新晚报》有一名副刊编辑叫陈文统,年近三十岁,是一位能文之士。他平日好读中国古代和近代武侠小说,每每谈起那些奇侠异士刀光剑影的故事来,总是绘声绘色、津津乐道。何况现在身逢有武林高手比试功夫呢。虽然“吴陈比武”事件是由港闻版负责报道的,与陈文统所编的副刊无关;但他也好像被卷入漩涡一样,与同事们谈得口沫横飞,兴奋不己。後来也成为武侠小说大师的金庸,就是这些同事中的一个。

  此次擂台即将出场的对手,一是太极派掌门人吴公仪,五十三岁;一是白鹤派掌门人陈克夫,三十五岁。从报上所登照片看,吴公仪慈眉善目,沉稳平和;陈克夫年轻力壮,神采奕奕。他们各自所代表的武术门派,也都是是源远流长,声名显赫。

  年轻的陈克夫,原是广东台山六村人氏,说话带有浓重乡音。他身高约一米八三,体格魁梧雄壮。习武之前,陈克夫曾在广州培正分校攻读。後入广州体育专门学校学习体育,同时还练习西洋拳术。据云年幼之时,他也曾学过洪家的武术功夫。陈克夫学练白鹤拳,是自他与邝本夫相遇之後开始的。邝本夫是白鹤拳传人吴肇钟的得意门徒。若由陈克夫最初向邝本夫习拳而论,则陈克夫可说是吴肇钟的徒孙一辈了。可是此後,陈克夫成为吴肇钟的谊子。吴视之甚重,亲自向陈克夫传授其白鹤拳的真诀。如此一来,陈克夫便与邝本夫一道,再加上另一个师兄陆智夫,成为吴肇钟的嫡系高徒,即白鹤拳“三夫”是也。

  抗日战争爆发之後不久,陈克夫由内地来到香港,曾在青山“国民大学”做过体育教练。因当时他年纪很轻,大家都叫他“师傅仔”,其真名反而被人遗忘。过了十馀年,至此次参加比武打擂台之时,陈克夫摇身一变,已是澳门泰山健身院的院长。其父是澳洲华侨,与其子女和兄弟均在澳洲居住。陈克夫的母亲雷凤屏,是一位短跑健将。

  吴公仪是太极派名手吴金佑之孙。而这位吴金佑,却是得过杨派太极始祖杨露禅之“真传”的。该派拳术传承的过程,颇富传奇色彩。

吴公仪

  杨露禅有许多故事,散见於各种裨官野史当中。三、四十年代的武侠小说名家白羽,更以《偷拳》一书,对杨露禅的事迹作了十分生动细致的描述。

  相传河南陈家沟的太极拳天下闻名。杨露禅少年好武,一腔热血跑到陈家沟,意欲拜在该派舵主陈长兴门下学艺。不料太极拳门阀极严,除陈家子弟外,决不轻易传诸外人。杨露蝉吃了一回闭门羹,连陈长兴本人的面也未见着,只得怏怏而归。

  数年之後,杨露禅登门拜师的经过早被陈家沟的人们所淡忘。有一天,正是隆冬时节,陈长兴按惯例早起操练太极行功。出得门来,但见四野皑皑,积雪没胫;惟有自家门前已被打扫得乾乾净净。陈长兴心生诧异,便想弄个水落石出。次日绝早,陈长兴赶出门来,却见一名衣衫褴褛的瘦汉正顶风冒雪,清扫门庭。陈长兴连忙喝问,那人却咿咿呀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原来是个哑巴。通过连比带划的手势,陈长兴方约摸弄清,这名哑巴是个无家可归的流浪汉,晚间睡在陈家门檐之下,自思无以为报,便持帚扫雪,略表谢意。陈长兴见此人诚实可靠,遂收作家佣。

  岁月悠悠,时间一晃又是数年。某一天夜晚,陈长兴带领陈家子弟在大院内操练拳术,忽然发现墙头有人窥看。众人大怒,奔起擒捉;此人正是那名哑巴家佣。但他先前那副瑟缩委琐的模样早已一扫而光,身势动作卓尔不凡,颇有陈氏太极的招势。他不再装哑,而拜在陈长兴面前一表心迹。原来他就是杨露禅,因爱慕陈氏太极,不惜屈身为佣,冒死偷拳。陈长兴听後大为感动,遂正式收他为徒,悉心点教。

  杨露禅勤学苦练,奋发图强。其後他将太极拳术发扬光大,成为一代武林名家。据文献记载,杨露禅学成之後,曾受陈长兴之嘱,到京师闯字号。当时云集京城的各派武师和肃王府的高手,先後有数十人与杨露禅比武。杨露禅恐其手力过重,失手伤了人命,每於赛前令人在场地四周支起大网,以防不测。他身材瘦小,其貌不扬;但武艺高强,身手不凡。那些剽悍魁梧的对手,往往较量不过几个回合,便被杨露禅单手举起,抛至数丈远的保护网上。仅有形意拳的董海公,与他打了个平手。

杨露禅

  杨露禅後来将技艺传给两个儿子杨班侯和杨健侯。杨班侯曾被聘为肃王府的武技教师。慕名来学的武士竟达三千人。杨班侯因恐那些武士学成後,成为清廷鹰犬,不愿真心传授。遂一方面把太极拳的圈子放大,使之只能强身,而不能应敌。一方面在和徒弟过手之时,把他们打得头崩额裂。这样一月之後,三千武士就少了一半,最後只得三人不畏艰难,还敢跟他学技。其中最坚毅的就是吴全佑。

  杨班侯後来因事还乡,转请老父到肃王府去替他传授。杨露禅一看吴全佑的拳法,知道儿子的用意,大不以为然。因为他自己是千辛万苦学来的本领,所以最爱别人苦学。而且以为太极不当为一家之秘,好像以前陈家沟的不传外姓一样。杨露禅於是不避隐讳,传了吴全佑真正的本门工夫。

  吴全佑後来把自己的一身功夫传给儿子吴鉴泉,吴鉴泉又传给他的儿子吴公仪。而这位吴公仪,就是此次比武中太极派的主角了。

  吴公仪和陈克夫的生平事迹及武学渊源,港澳两地的报章差不多每天都有报导。读者乐此不疲,争相传阅,令这段时间的报纸销量大涨。

  《新晚报》也不例外。该报总编辑罗孚遴选精干人马,马不停蹄地采写新闻;同时派出记者驻扎澳门,现场观察和报导相关动态。负责港闻版的编辑更是全力以赴,辟出大量篇幅刊登该类文章和有关特稿。

  临近比武的时候,香港居民争先恐後涌向澳门,意欲一睹本次千载难逢的打擂盛况。特别是开赛前一天晚上,由香港开往澳门的“德星”号客轮,旅客多达一千三百馀名。全船上下,宣布“顶栊”;大舱和尾楼内,席地而坐者大不乏人。如此热闹景像,已打破港澳交通的历史纪录。次晨该船抵达澳门靠岸时,因潮水大退,船身曾一度倾斜,险像环生。结果只得用跳板搭上第三层船舱,乘客循此鱼贯而下,有惊无险。

  澳门的大小旅店,则差不多全部挂起“免战牌”。《新晚报》的特派记者在营地大街碰见两个“香港客”。他们因找不到住宿之地,只好踽踽漫步聊过长夜。其中一人喟然叹曰:“时至今日,方知无家可归之苦了。”更有许多人无处可宿,索性到“高庆坊”、“快活楼”等通宵赌场一试身手。不过他们并不下大注,只是撒些小钱“泵泵擦”,藉以消磨长夜。

  与本次比武直接相关的太极和白鹤两派人马,都下榻在澳门的“新新酒店”。故而出入其门者,多是些纠纠武夫。许多香港观众抵埠後都想住进此间酒店,希望能一睹拳师英姿。这使该酒店内连通道上都摆满了临时应急的帆布床。有後来者问侍者:“还有空房间吗?”答曰:“只剩下冲凉房啦!”

  打擂这一天是个星期日。当天的《新晚报》有一篇特稿,以“两拳师濠江显身手”为题写道:

  港澳万人瞩目的两派拳师比武,今天下午四时就要在澳门擂台正式上演了。当读者们读到这篇东西的时候,也许正是澳门擂台上打得难分难解的时候呢!这次太极派拳师吴公仪和白鹤派拳师陈克夫,自“隔江骂战”演至“正式登台”。街头巷尾,议论纷纷。有的“买”陈克夫必胜,理由是陈克夫少年力壮而吴公仪则已英雄垂暮;有的则“买”吴公仪必胜,理由是太极拳讲的是“借力打力”,“四两拔千斤”,并非是以力服人的。吴公仪有几十年的工夫,已经炉火纯青,又哪怕你少年力壮?两派议论,各有理由。好在谁是谁非,自会有事实答覆。

  根据《新晚报》派驻澳门记者的现场采访报导,本次赛事原已定名为“吴公仪与陈克夫国术表演暨红伶义唱筹款大会”。大会副主任委员何贤在接受该名记者的专访时称:他之所以出来主持此次活动,是因为这是善举。而且外国也有拳赛,国术是中国人的技击之术,也应该有个机会表演一下。外面许多人担心这次比武会草草了事,又担心闹出人命。据何贤表示,吴陈双方都富体育精神,相信一定会依照比赛来决胜负。

  比武的擂台,是搭在澳门新花园夜总会的泳池广场;观众席位多达上万个。《新晚报》记者发回报社的报导云:“大会的节目大致已排定。除了红伶歌唱外,最为人注意的‘戏肉’就是吴陈比武。预料比武将於四时左右开始。现在市面上到处都有人谈论这件事,意见很多。买注的见仁见智,大家都好像很有把握。但到底胜负谁属,现在还是难说。有些人说:吴公仪功夫老练,身手自是不凡;可是陈克夫年轻力壮,实力也不弱。这个说法,可以说代表了多数人的意见。昨天吴公仪在‘药山禅院’休息;陈克夫据说连日清早都到松山跑步练气功,准备比武时‘戎装’出场。总之,双方都在准备,而吴公仪方面表现得颇有好整以暇的样子。”

  下午两点半钟,歌星的义唱筹款演出先行举行。一个多小时之后,人们翘首以盼的吴陈比武终於开场。出人意料的是,整个过程一点儿也不轰轰烈烈;既非打得难分难舍,也非屡见高潮迭起。事实上,这场擂台只进行了几分钟,便以太极派掌门人吴公仪一拳打得白鹤派掌门人陈克夫血流满面而告终。不过这短短的几分钟,却引发了金庸和梁羽生后来写出了一系列名动江湖的武侠小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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